走入童年的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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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童年年梦，在我终于摆脱了牵挂踏上回家过年的路程时，便开始深深浅浅地在眼前浮现起来。
　　童年的春节是在翘首的盼望中等来的，是在山村农家美好祝愿的浓浓喧染中握住的，是在父母大人们营造的幸福氛围中度过的。
　　童心的无知也让那个特殊年代父辈们为着这一年一度的过节盛典而饱含的辛酸和愁苦隐去了。
　　还记得，那是个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老家的节日在农人贫困的生活中，唯有过年春节是隆重的，热烈的，也是唯一可以实现童年皇帝新衣的梦想，让孩童满足一年来饱几顿油荤美食的愿望，带给童心释放乐趣的幸福快乐的节日。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种一年一度的盼望中走过的。每当春节来临之际，母亲便会用平日里节衣缩食省下的家用，翻出那珍藏的几尺布票，从山村走到几里外的镇子，裁回几尺布，开始精心为童年的我和妹妹缝制起新衣新裤。也就在这个时节，一年来，平日里总是省吃俭用近乎吝啬的父亲，便会盘算着在山村户户臼响米粿的腊月二十二，到街上买来过年才能买到的猪蹄髈肉、两条鱼，并逮上一只藏于屋后“偷养”的番鸭（那个年代不准私养），宰杀后叉挂到灶台烟囱上方的架杠上，开始借着过年忙碌的烟火熏制。望着那象征着过年的肉腥在炉灶升腾的烟火中滴油，试过了新衣新裤的我和妹妹便开始咽着口水掰着手指算起了日子来，那种热切和喜悦便浓浓地在心底弥漫。
　　除夕在山村漫溢的节日氛围中隆隆的降临了，母亲早早升起了炊烟。于是，我和妹妹也开始围绕母亲在锅台前后转，烧火的热情尤其高涨。闻着那锅里飘溢出的清香，我们已是口水直流，这时，母亲便会适时地把两枚用红线精心兜住的红蛋，挂在了我俩的脖子上。仿佛挂上了幸福和欢乐的我和妹妹会兴奋得立马跑到街上，和同是胸前挂着红蛋满怀喜悦的小朋友们一起欢呼雀跃，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快乐的我们会攀比着红蛋的大小，但总是分不出胜负，因为那是大人们精心挑选的，而当我们比较着红线挂兜的漂亮时，我和妹妹总是一脸的得意，因为母亲有着一双裁剪编织的巧手。而那象征着红红火火、平平安安的红蛋，谁也不忍敲碎了入口，直到有一位小朋友忍不住打开了红蛋，开始慢慢地享用起来，被诱惑的我们才会在大人们“岁岁平安”的鼓动下，依依不舍地把那一年中也难得吃到几次的蛋，敲碎了一点一点地掰入口中，把最好吃的蛋黄留到最后，含在嘴里，直至慢慢融化。那种惬意，已不再是现在的人们简单可以理解和想象的了。
　　除夕的年夜饭在乡村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开始，我和妹妹早已坐到桌前，拿起了筷子，敲响了碗块，兴奋地只等着大哥大姐和还在灶台边转的父母入座。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就象是我们心中幸福的歌唱，它把欢乐撒满了全家。
　　最难忘的莫过于吃“年菜”蹄髈肉了。那是熏制的猪蹄髈中最核心精华的瘦肉，精致的母亲总是按着家人的多少切出大小不等的肉条，大条的象征着年岁快点长，小条的象征着年岁慢点长。然后，母亲用绑了红纸的大蒜把肉条围砌在蹄髈表皮的高处，用一个红漆大盘托着，放于桌中央。那象征着年岁增长的腊香肉条，母亲总是把最大的两条夹与我和妹妹，然后郑重地告诉我们，吃下它，明天你们就长大一岁了。于是，我们便在这幸福的享用中，永远记下了自己幼小的年龄。
　　没有电视，没有文娱，没有压岁钱，童年的除夕依然令我们充满了幸福和快乐。吃过了年夜饭的我和妹妹，在美美地洗过了热水澡，早早地向父母拜过年后，便甜美地沉入到梦乡中去了。
　　春节在清晨远远近近隆隆震响的鞭炮声中拉开，早已是兴奋得忘乎所以的我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母亲精心缝制的新衣新裤已搭在了床头，那是童年的我盼望了一年的新装，在我幸福的目光中母亲帮我迅速穿上了它。我已顾不上妹妹迟起的步伐，迅速跳出房间，全然忘了寒冷的存在，和着同样是激动万分的堂兄堂弟们，围到了大门前，只等着大人手中那一长串红火的鞭炮噼啪燃响。
　　大门在鞭炮的声声脆响中徐徐打开，硝烟的芳香从屋内漫了出去，也从屋外飘了进来。孩童的我们欢快地在爆炸声中赴抢着未炸的炮仗，并循着一路的声响，奔跑在村头村尾，把快活的欢声笑语早早地带到了每家每户。直到母亲早餐的呼唤远远地从家的方向传来，我才会在悻悻然中踏着鞭炮的余响，手捂着满是炮仗的鼓囊囊口袋，欣欣然地向家中走去。而踏进家们，我一眼看到了那摆放于餐桌中央的红桔，和邻居们互相端送来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冰糖水。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吉祥如意、甜甜蜜蜜的盼望中打开了。
　　这一天，小小山村的人家都端出了平日里最舍不得吃的瓜果糕点，款待着进入家门的每一位客人。早已被欢乐浸透了的小朋友们相约着奔走在街头巷尾，放肆地踏足家家户户，乐滋滋地品尝着几乎一年才能尝到的美点，然后一路开心地在房前屋后、街口幽巷、田间地头，嬉闹着把一个个炮仗变着法子放得山响，把只有过年才能享有的童趣无限放大到节日的欢乐中，把小小乡村过年的节日氛围喧染得无比张扬热烈。
　　隆重而欢乐的过年场景在山村大年初二大人们“启春”的集体劳作中便慢慢远去了，孩童的我重又开始了新的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的企盼。
　　如今，乡村的物质丰富了，过年的排场已可以把整个农历正月笼罩，扩大了一倍的山村弥漫在节日的酒香之中，但孩提时过年的那种快乐，那种幸福，却已不再体验，童年乡土的那种传统，那份淳朴，都已被剥蚀消失，人们的生活变得现实，变得复杂，不再简单！
　　望着已远远呈现在眼前的山村老家，即将踏足乡土的我此时已不知是否还会有年的感动。
　　二00五年元月二十八日归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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